文|海杰
火车从距离不足20米的地方经过发出轰鸣时,杜艳芳笑着说:每天都这样,我觉得挺好的。她的工作室就在这个每天发出火车轰鸣的地方。她希望能在环铁开个站台,乘火车找到归属。
这里是真正的环铁,是中国铁路博物系统的一部分,这里也是高铁测速的路段,每天都有火车在这里画着圈,“这里房地产不看好,所以应该不会被拆掉”,有人这么说。显然,由艺术区风潮打前站的房地产造价运动在很多人心里留下了阴影。
杜艳芳工作室所在的亚洲艺术公社名字听起来很响亮,但地方不大。艺术家桔多淇的另一个工作室也在这里。尽管地方很小,工作室还是被杜艳芳打理得很舒适,碎花布隔开了休息和工作的空间,朴素却怡人。被她改造过的空间功能分布明确,门前的桌子可以做开幕酒会的餐台,再往里,就是会客区,那同时也是她的部分生活区。既是工作室,也是自己的小型画廊。“最近刚刚涨租金,不过即便涨了也不贵”杜艳芳的表情显得像占了便宜。对于她来说,这是她能承受的好价格。
作为“自助餐”艺术家工作室开放计划的一个项目,杜艳芳的“你好,时光”展览正式开幕,小空间里来了不少人,显得拥挤。她自制了海报,上面写的是“杜艳芳2014工作室开放计划”,足见其对待事情的认真程度。展厅里,低音播放着黄梅戏《天仙配》,时光被改变,这是杜艳芳《故国梦重归》里戏台上人物所演的曲目。
这次名为“你好,时光”的展览,抽取她的所有系列作品中的一部分来展出,其中有她的新作《子夜》和之前作品所需要的水墨人物手稿。她的用意是“在图片展示上做了一次实验性的尝试。从这些作品中能看到时光在我身上的跨度,以及作品运用水墨再现的方式达到的精神穿越,时空交织感。”她所说的实验性的尝试,是把新作《子夜》的作品置放在透明的充气袋里,贴在墙上,“看上去像枕头”专程来看展览的艺术家王庆松打趣说。
在之前的作品《白杜谣》里,她将自己在宣纸上画的水墨作品与她小时候上学玩耍的空景结合,构建出新的生活场景,这些存在于她想象之中的记忆被她以一种拼贴和重组的方式展示出来,在这里,我们可以重新注视和体会那些她创造出来的童年形象与观众个体之间的某种呼应关系。而后来的《故国梦重归》更是《白杜谣》梦境般的呈现,她面向“田野、溪流、邻里、戏台、场集、人群、树林”等农业文明的情境空间,这样的面向某种层面就是对抗,以情绪与记忆小品对抗都市疏离和这夜夜听起来冰冷的火车路过的声音,让记忆的大掌抚慰,这是大部分进入都市者的集体精神病灶,只是,在这样一个被后殖民和消费时代搅拌的新语境里,杜艳芳的这种乡愁有多大的抵抗力?她的努力是否是面对问题而转换策略进行的一次萎顿和自怜的舔舐?当然,我们不能否却这些个体记忆的群体共性,并某种程度上作用于观者,使其某一刻因触发而陷入走神。
这种情况在《打工妹》里有很大改观,她在被洞穿的墙、彩钢房边以及实验室里置入她创造的女性形象,并亲自潜伏在其中,进行时空错置般的游戏,这里并置了两种看似和平相处,却恰似游魂穿行的精神冲突。在舒适地观看中,带有一丝发凉的惊悚,艺术家本人如何看待这个场景?
她显然正在从最初的乡愁低吟中走出,而进入到一种对于自我现状的观察中来,在《子夜》里,她拍摄了子夜时分的都市场景:北京车站、夜灯闪烁的宾馆窗前、空寂的楼下以及郊外。同样,她置放了女性在其中,只是,这些女性大都具有了都市的身份,穿着晚装,端着红酒站在窗前,抱膝低头蜷缩在飘窗,或者躺在床上,要不就穿着简单练拳击,或者牵着小狗边走边看手机,或者站在桌子上狂灌啤酒……这青春的短刀怎么也锋利不起来,它啤酒一样被消费掉,留下疼痛,而隐隐扩散的水墨被她用来描绘都市人群的后现代性孤独症。
这是杜艳芳作品勇敢面对现实的一刻,因为有《子夜》这样一组作品的存在,我们可以说,《白杜谣》、《故国梦重归》是有个人史意义的。
这多少表明,她的创作在由童年记忆的乡愁纾解中正在走向具有问题意识的身份探讨和追问。
栏目编辑|马俊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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